球赛开始前，我早早将120只酒杯从洗杯机中取出，整齐地排列在吧台上。10月25日的比赛定于22点开球，安菲尔德的夜场如同潮水，19点便开门，时至20点40，酒吧内早已坐满了顾客。墙上的电视调到演播室，声音压到37，若是调高，客人的议论声便会淹没在其中。在这条街上守望了22年，我经历过伊斯坦布尔的那个深夜，人们凌晨三点仍砸门要酒，也见识过2019到2020赛季，临近的看台人烟稀少，整条街道安静得能听见风轻轻吹过旗帜。因此，我如今关注的并非比分，而是人们的表情。我留意着谁的饮料只剩一半，谁的手机依旧静静地放在桌上。

赛前环境的所有音量显得格外质朴。布莱顿这个赛季显得相当强劲，开赛前的积分榜上，他们积累了16分，高出我们。这成绩，在过去的二十年间，谁能想象他们竟然能如此出色，而曾经他们还在为保级而苦恼。吧台最里面坐着老汤姆，他在我这里喝了整整22年，敲着杯子跟我说，别看他们的踢法花哨，后场一旦遭遇压力便会慌乱。我反问他，难道上周你还夸过他们？他微微一笑说：「没错，但我说的是他们的打法，而不是抗压能力。」这便是老球迷的逻辑，清晰而自洽。

我把冰柜里的黑啤撤掉，换成了两桶淡啤。夜场来喝烈酒的客人少之又少，大多数人第二天还得上班。19点50，进来了六位身穿黄绿条纹球衣的布莱顿球迷，他们点了几杯酒，客气地问能否调小一点音量。我指了指角落的电视，音量调到22。足球的世界里，客队球迷也是这里的客人。我见过无数人在赛前趾高气扬，却在离开时的低头默然。经营酒吧，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不要把输赢带入生意。 LEWIN乐玩

到了20点55，酒吧里已经有68位客人。我将音量从37提高到42，整个空间瞬间静了三秒，连冰块落入杯中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。我计算过，这种安静一年也出现十来次，它不是由于惧怕，而是等待着最后那90分钟的释放。当场内的掌声腾起，便是热情的体现，而酒吧里的静默，唯有酒杯的碰撞声传达着坚韧的信念。

比赛下半场，随着维尔茨在右路拿球，兴奋的气氛再度升温。他夏天加盟，个头不高，接球之前总是微微肩膀晃动，显得灵动。尽管在前几场比赛中受到了不少指责，我则默默不语，因为我明白，安菲尔德从来不留有宽容。就在这时，他的传球未能如愿被格罗斯控制，竟然意外地成了乌龙。整个安菲尔德瞬间爆发出一声轰鸣，仿佛几万人的心声齐聚。吧台后的酒杯撞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我的抹布在半空中顿住，老汤姆的手高举着，却一时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紧接着，随着比分的领先，吧台内热烈的消费随之而来，所有人都在急于点酒，人们争相喝酒却无人愿意落座。老戴维鼓起勇气朝我走来，调侃起那脚传得不错，我回答道：“你刚才不是在骂他吗？”他则回答说：“撇开不谈，我可没说他的传球不行。”从乌龙到进球，只在乎你身在何处。 LEWIN乐玩

下半场刚开始，我正在吧台后忙着洗杯，突然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。抬头时，维尔茨坐在草坪上，队医急忙跑去查看。随后，他慢慢站起身，向场边走去，安菲尔德里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。随即，第四官员举起的牌子标记着他要被换下。此时，顾客们开始纷纷低下头查看手机，想要得知维尔茨的伤情。酒吧内的68位顾客中，有近一半在翻阅手机的画面。